柏林熊的中国足迹

  □本报记者李宏宇(发自柏林)

  《图雅的婚事》在柏林电影节首映很早,但导演、主演留到了最后一天。“当时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?”记者向他逼问。“不知道啊,就说让我们留下来。”王全安确实显得毫不知情。

  2月17日下午4点半,柏林火车总站舞起长龙和狮子;中国驻德使馆文化参赞董俊新与一位当地官员为两条龙点睛,庆祝即将到来的中国新年。3小时后,王全安在柏林电影宫抓起了惟一的金熊。

  “图雅”:抵抗单一文化

  王全安和《图雅》的对手并不弱。

  斯蒂文·索德伯格的《柏林迷宫》虽然反响不怎么样,却仍可以代表好莱坞非保守一派的大胆尝试。

  雅克·里维特在法国《电影手册》出来的那群导演里是比较尴尬的大师,他的电影在“新浪潮”里缺乏明显的革命性,远不如戈达尔、特吕弗一干同人有名,在商业上更是无所作为———可是爱他电影的人一定死心塌地。这一次参赛的《别碰斧头》拿了巴尔扎克《人间喜剧》里的小说《朗日的公爵夫人》改编,古装片,一如既往地冗长、缓慢,但绝对有“闷趣”。

  10年前人称“法国电影新锐”的弗朗索瓦·奥宗这回有点叫人跌眼镜:英语古装片《安吉尔》看上去像部《莎翁情史》或《伊丽莎白》一类的好莱坞式传记片,描写20世纪初英国贫苦出身的偶像女作家安吉尔·德芙瑞一生起落。

  另有法国的安德烈·泰西内、捷克新浪潮名导耶日·门采尔,在艺术电影发烧友那里都是不用赘言的名字。

  《柏林晨报》的评论让人深有同感:“意料之外”,是因为《图雅》在较受好评的电影中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优势;“又有道理”,则因为很难说谁比《图雅》更强。评委只用20分钟就决定了《图雅》得奖,他们的评语是:“影片用美丽的叙事再现了行将消失的一种文化与生活方式,因而极有价值。”

  张榜之后评委接受采访,道出今年他们的两个原则,一是鼓励非商业电影,一是避免把奖再颁给功成名就的大师。

  德国3SAT电视台在颁奖典礼直播节目里首先采访王全安,客套之后突然捅出棘手问题:《图雅》的获奖对中国电影审查制度会有什么影响么?王全安的回答是客套性的,“《图雅》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审查,没有做任何修改,而且电影局也很喜欢……总的说来情况是越来越好。”

  提这个问题当然是因为另一部中国竞赛电影《苹果》。为获得通过令和参加电影节的许可,《苹果》在临近电影节开幕时完成了53处修改。德国媒体一直等着看,《苹果》在柏林究竟会放映什么样的版本,制片方先是透露为国际销售而做的市场放映将是“原版”,报刊又接着制造悬念,电影节正式放映会是修改版么?———他们对这部电影的关注简直超过中国本土。片方把这个悬念留到了最后。

  《苹果》成了舆论热点,却并未得到评奖上的好处。《柏林日报》的评论写道:“把金熊给了《图雅》,既是对单一文化标准的抵抗,又可以看作评委权力的证明———他们既没有受公众意见左右,也没因为《苹果》受媒体瞩目就给影片加分。”观众最看好、影评人也夸的《妙手伊莲娜》和《伪造大师》是空手而归。

  评委会主席保罗·施拉德确实是想争回控制权。电影节前他就向媒体道出20年前做柏林评委的“辛酸”往事:1987年,柏林电影节第一次组织了在东柏林的电影放映,评审团内部也分成明显的东西两派。金熊是给奥立佛·斯通的《野战排》,还是格里布·潘菲诺夫的《主题》,评审团意见分歧巨大。

  施拉德认为显然应该给斯通,因为这部电影的水准高出其他影片许多。评委中的苏联一方却痛骂这是部歌颂式的军队版西部牛仔烂片。评委会主席布郎道尔把施拉德拽到一边说:“不就是一个电影么。这是第一年,东方和电影节第一次合作。”

  《野战排》最终没有获得金熊,奥立佛·斯通得了最佳导演银熊奖。“事后我才知道,是因为当时的电影节主席莫里茨·德·哈登和那些国家作了交易,事先已经安排好了。”施拉德说。

  在1987年柏林电影节的官方回顾中,没有出现《野战排》的名字,却重点记述“苏联审查机构的片库打开了……柏林电影节是这些电影的第一个国际舞台。”在一贯政治化的柏林,《野战排》其实是输给了苏联电影集体。

  红高粱:站在开明力量一边

  19年前,有哪些人哪些影片与张艺谋和《红高粱》同在柏林?我们原来所知甚少。